世人常将摸骨与称骨混为一谈,以为皆是探究人之骨相,断其一生枯荣、实则,二者虽皆以“骨”为名,其法门、源流、所断之事,有云泥之别、一者为数,一者为感;一者观其命之定格,一者察其运之流转、若将二者混淆,便如以舟作车,南辕北辙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
先言称骨。
称骨之法,源起于大唐,乃司天监袁天罡所创、此法并非触碰凡人肉身之骨,而是将人之生辰八字,即年、月、日、时,按其天干地支,各自对应一个“骨重”,以“两”和“钱”为单位、四项相加,得出总重、譬如某人骨重“四两五钱”,另一人或为“三两八钱”。
此法之根本,在于“数”、它是一套严谨的命理计算体系,将天地时空之气数,量化为人一生的基本格局、袁天罡将天下之命,按骨重高低,分门别类,并为每一种骨重都撰写了相应的批语诗文、此诗文便是对此命格一生的总括,言其福禄、财运、姻缘、寿数之大概。
故而,称骨算命,算的是“命”,是先天注定的框架、此框架一旦落定,终生不变、它如同造屋之图纸,规定了此屋是茅庐还是殿堂,其梁柱几许,格局大小、此法之优点在于简明扼要,有据可查,只需知晓生辰,便可按图索骥,得一总论、然其弊端亦在于此,过于宏观,失之笼统,难断流年细节之变,亦难察个人后天修为对运势之影响、它告诉你此生之舟有多大,能载几许,却不言航路之上何时遇风,何时见浪。
再论摸骨。
摸骨之术,其源流更为古老,可追溯至上古相人之法、此法与“数”无关,全凭“感”与“触”、真正的摸骨师,需以手掌、指尖,亲身触碰求问者之头、颈、肩、背、手足之骨、所摸者,非骨之重量,乃骨之形态、质地、起伏与脉络。
头为百骸之尊,摸骨首重头骨、顶骨之高低,枕骨之丰陷,额骨之宽窄,颧骨之突平,皆藏天机、所谓“头圆项方,必主荣昌”,讲的便是头骨之相、再往下,锁骨之势,可见其心胸气魄;脊骨之节,可察其一生之柱石是否坚稳;肩胛之形,能断其人是否有担当,能否承载福禄、手骨腕骨,则观其灵巧与聚财之能。

摸骨所探,不仅是先天之“根骨”,更是后天之“气数”、骨骼虽是父母所生,却也会随着人之经历、心性、德行而发生细微的变化、譬如,少年得志者,其眉骨常昂扬有势;常年忧思者,其锁骨之下或有郁结之气、跌宕起伏之人,其脊骨脉络必与常人不同。
故而,摸骨是活的,是动态的、它看的是一个人的“命”与“运”的结合体、它不仅能看出你这栋房子的初始图纸(命),更能通过触摸墙体之斑驳、梁柱之刻痕、地基之沉降(运),来判断这房子经历过何等风雨,眼下状况如何,未来又可能出现何种问题、此法极耗心神,且高度依赖摸骨师自身的修为、经验与灵感,非十年乃至数十年苦功不可得、高手摸骨,触手之间,已知其人半生故事。
至此,二者之别已然清晰。
其一,法门之别、称骨是计算之法,依据的是生辰八字,属于命理学中的“理数”一派、摸骨是感知之法,依据的是人体骨骼的物理形态,属于相学中的“形法”一派。
其二,对象之别、称骨所“称”者,乃时空之气数凝结而成的抽象“重量”、摸骨所“摸”者,是实实在在、有形有质的人体之骨。
其三,结果之别、称骨给出的是一个固定不变的、概括性的命格总评,是静态的、摸骨则能提供一个与求问者当前状态紧密相连的、更为具体和动态的运势解读、它可以看出你过去留下的痕迹,也能点明你当下气运的关隘所在。
举个例子、有两人,称骨皆为“四两一钱”,批语相同,皆言“此命为人正直,出外逢贵,初限平平,末运亨通”、此乃二人之“命”的共性、然若为二人摸骨,或会发现一人头骨圆润,后枕饱满,乃是祖荫丰厚,虽初限平平却无大灾,中年后可得贵人实助,平步青云、而另一人,虽骨架相似,然其背骨微有偏斜,手骨关节粗大,此乃早年辛劳奔波、亲力亲为所致,其“末运亨通”需靠自身百倍打拼,且过程中必有伤筋动骨之痛。
由此可见,称骨好比一幅宏观的地图,为你标示出人生的起点与大致的终点方向、而摸骨则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,他牵着你的手,触摸着脚下的土地,告诉你哪里的路有坑洼,哪里的桥已朽坏,哪条小径又能通向意想不到的风景、二者并非高下之分,而是用途各异、欲知一生大略,可称骨以明志;欲解眼前迷津,当摸骨以察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