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之生也,禀天地之气而成形,得日月之光而有灵、其降世一刻,时空交汇,宇宙间的五行之气便烙印于身,此即为“命”、而解读这方寸图谱的钥匙,便是八字命理、世人多知八字可断穷通祸福,却鲜有人深究其源流之脉络、今日,老夫便拨开云雾,谈一谈这八字推理之学的来龙去脉。
干支纪法的雏形与卜筮之始
八字之根,不在命理,而在历法、上溯至殷商,先民观天象、记农时,创设了天干地支之法,即“干支纪法”、甲、乙、丙、丁,子、丑、寅、卯,此二十二字,初为记日之符,见于甲骨卜辞,朴素而精准、彼时,干支仅为时间的符号,尚未与人之命运直接勾连。
然华夏先哲,向有“天人感应”之思、他们认为,时间并非均匀流逝的刻度,每一刻皆有其独特的“气”、吉日行吉事,凶日有所忌,这便是择吉文化之滥觞,亦是命运与时间结合的最初尝试、在《易经》的哲学背景下,阴阳消长、五行生克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,为干支注入了更为丰富的内涵、干支不再是冰冷的符号,而被赋予了阴阳、五行的属性,成为描述宇宙万物运动变化的工具。
年柱为本的早期禄命法
八字命理学的真正萌芽,是在汉唐之间、此时出现了一种以人出生年份的干支来推算命运的方法,后世称之为“禄命法”、此法以年柱为核心,视其为命之“根”、譬如,某年生于甲子年,这“甲子”便如同树之根,统领全局、再结合其出生之月、日、时,来论断其一生之荣枯。
唐代李虚中,被誉为八字之祖、他虽未完全脱离年柱为本的框架,却已然意识到月、日、时三柱的重要性,认为它们如同树之干、枝、叶,与年根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体、他将干支五行与人的社会属性、家庭六亲相联系,使得命理推算初具体系,不再是零散的占断、此时的命理学,重点在于寻“禄、命、身”三主,观察其旺衰,以论贵贱、譬如,以年柱纳音五行(如“海中金”、“炉中火”)来定命之根本属性,是其一大特色、然此法终究以年为尊,个人之特性尚未能淋漓尽致地展现。
日干为我的革命性转变

命理学发展至宋代,迎来了一次石破天惊的变革、一位名为徐子平的先贤,彻底颠覆了以年为本的传统、他石破天惊地提出,应以人出生之日的“天干”为论命的核心,此即“日主”或“日元”,代表着命主本人“我”。
这一转变,意义非凡、若说李虚中之法,是以家庭、时代背景(年柱)来框定个人,那么徐子平之法,则是将“我”(日干)置于整个命运舞台的中央、年、月、时三柱,以及地支所藏之干,皆围绕着这个“我”来展开生克制化的关系、如此一来,命理分析的焦点从一个相对宏观的群体命运,转向了极其精微的个体生命、每一个人的独特性、心性、潜能与际遇,都得以通过日干与其余七字的关系网,被精细地描摹出来。
自此,以日干为体,以财、官、印、食等为用,分析八字旺衰、格局高低、喜忌用神的完整体系正式确立,后世称之为“子平之法”、八字算命,也由此真正从早期的“禄命术”蜕变为成熟的“子平命理”,流传至今,我辈所习所用,皆为此法之延续。
十神体系的建立与完善
徐子平确立了“日主为我”的基石,后世的命理学家则在此之上添砖加瓦,构建起愈加精密的理论殿堂、“十神”体系的出现,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。
所谓“十神”,即以日干为中心,根据其他干支五行与日干的生克关系,所定义的十种“角色”、譬如,克我者为“官杀”,代表权力、约束、事业;我克者为“妻财”,代表财富、欲望、掌控;生我者为“印绶”,代表学识、庇护、母亲;我生者为“食伤”,代表思想、才华、创造。
这十神,如同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,各司其职,又相互牵制、它们将原本抽象的五行生克,转化为了具体、生动的人生万象、通过分析八字中十神的力量、位置、组合,便可细致入微地推断出命主的性格特征、六亲关系、事业财运、婚姻子女等诸多方面的状态与趋势、从《渊海子平》到明代万民英的《三命通会》,历代先贤不断充实、完善十神理论,使其成为八字推理中不可或缺的枢纽。
八字之学,源于历法,成于哲学,精于易理、它并非鬼神之说,而是一套将“天时”(时间)、“地利”(空间五行)、“人和”(个体生命)融为一炉的宇宙观和人生观、它以干支为符号,以阴阳五行为法则,描绘出生命在特定时空坐标下的能量形态,进而推理其发展变化的内在规律、这门古老的智慧,历经千年演变,其内核始终是探寻天人之际、穷究性命之源的深刻思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