姻缘二字,妙就妙在半由天定,半由人择、这天定的部分,虚无缥缈,藏在云雾深处,人人好奇,却又无从窥探、于是,便有了算命先生这个行当、他们手中的龟甲铜钱,口中的子丑寅卯,仿佛是一把钥匙,能短暂地撬开天机的一角,让人看一眼那所谓的“命中注定”。
在北京深秋的胡同里,暖气尚未完全供足,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干冽、年轻人小林的心,比这天气还要纠结、他与女友晓静相恋三年,感情稳定,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关口、可不知为何,临门一脚,他却迟迟不敢迈出、不是不爱,而是对未来有一种莫名的惶恐、晓静的父母也颇有微词,觉得小林性格温吞,事业上不见大的起色,女儿跟着他,怕是要吃苦。
僵局之中,是小林的母亲,一个信奉传统的老太太,提议去西山找一位颇有名气的“先生”合个八字、小林本是新时代的青年,对这些嗤之鼻以鼻,但架不住母亲的软磨硬泡,也抱着“死马当活马医”的心态,带着两人的生辰八字,驱车前往。
那位先生仙风道骨,端坐在一间挂满字画的静室里、他接过八字,捻着山羊胡,闭目沉吟半晌、小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听一些“八字不合,姻缘有碍”的陈词滥调,然后借此与母亲彻底摊牌。
“嗯,”先生睁开眼,目光如炬,“奇了、这二位的八字,是难得的‘水木相生,食伤配印’、女方命格温润,是水;男方稳重,是木、水能养木,木能固水,乃是天作之合、女娃娃看似柔弱,实则有帮夫运,能助男方在事业上破局开花、你们的阻碍,不在命,在心、明年立春之后,红鸾星动,必有婚嫁之喜、若错过,恐再生波折、”
这番话,如同平地惊雷,炸在小林心头、他原本预设的种种反驳,一句也说不出来、先生的话,没有一句是玄之又玄的鬼神之说,反而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长者,点出了他与晓静关系的本质——他确实因她的支持而感到安稳,事业上的几个小突破,也离不开她在背后的鼓励、而那句“阻碍在心”,更是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的犹豫和怯懦。

他拿着先生写下的批语,回家的路上,心里五味杂陈、那几行墨迹未干的朱砂字,仿佛有了千钧之力、他不再觉得这是封建迷信,反倒像是一份来自未知力量的“可行性报告”,一份对他们感情的权威认证。
回到家,母亲看到批语,喜上眉梢,立刻打电话给晓静的父母,将先生的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、电话那头,晓静父母久久没有说话、他们或许不全信,但“帮夫运”、“天作之合”这几个字眼,对于任何希望女儿幸福的父母来说,都具备无法抗拒的魔力、这比任何关于未来规划的空谈都有说服力、它为这段看似前途未卜的感情,提供了一个充满希望的、宿命般的解释。
算命先生的话,就这样成了一枚催化剂、它没有创造爱情,却给了爱情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,给了犹豫者一颗定心丸,给了反对者一个台阶下、小林不再惶恐,他开始相信,自己的选择是顺应“天意”的、他拿着那份批语,当晚就买了戒指,向晓静求了婚、晓静的父母,在听闻“大师”的断言后,态度也软化了许多,最终点了头。
一场原本可能因猜忌和犹豫而走向耗散的姻缘,就这样被几句看似玄妙的话给“说动”了。
这里面的道理,其实并不复杂、算命先生的高明之处,不在于预测未来,而在于洞察人心、他看出了小林的犹豫,看出了女方家庭的担忧、他所做的,是给出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,将人们心中潜藏的愿望,用“命运”的语言包装起来,使其变得神圣而不可动摇、他告诉你的,往往正是你内心深处最想听到的答案。
事情也有另一面、若先生说的是“八字相克,龙虎相斗”,那又会是何种光景?恐怕再深厚的感情,也会被这句判词种下一根拔不掉的刺、从此,生活中的任何一次争吵、一次不顺,都会被归咎于“命里犯冲”、猜疑的种子一旦生根,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瓦解、一语成谶,说的便是这个道理。
归根结底,算命先生说的,不过是人心、他递过来一把钥匙,至于你打开的是通往幸福的门,还是禁锢自己的牢笼,选择权,始终在你自己的手里、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,承载的不是既定的命运,而是求测者对未来的期盼、恐惧与渴望、先生的一番话,只是轻轻推了一把,让那早已在悬崖边徘徊的决心,纵身一跃、动了姻缘的,哪里是算命的,分明是那颗早就想尘埃落定的心。
